一觉睡醒,李持盈自觉精神不错,年轻就是好,时差倒起来一点都不费劲。
也是,从前不懂事,青春都拿来伺候叶行格一家子,后妈的燕窝公公的虫草,保姆的菜单院子的打扫,青春都为他们过完了,却从未为她李持盈这个人自己活过,那时候她每天胆战心惊过着,生怕哪点做的不好,让叶行格家人不高兴,更加显得是她高攀了他,现在,呸,从前哪有现如今这轻松自在。
过去种种皆譬如死。
老天爷开了眼,才让她回到了十八岁。
李持盈仔仔细细给自己全身涂完防晒霜,这才打开谷歌地图,就此找起附近好吃的饭店来,想到下午要做高强度运动,她准确找到戈登拉姆齐餐厅的电话,立刻打电话过去订了位子。
“那个……”大妈开了口,“你结婚后到底做了什么工作?刚才……你预约餐厅的时候说错了好几个单词……”
“哎?你怎么听出来的?”少女疑惑道,“我觉得她很流利,比我强多了啊。”
“之前不是简单和大家说了,我在国内念完本科后,就出国了,”大妈解释,“我差不多在美国呆了十几年。”
“所以大妈你三十几年里,都再也没有见到叶行格过了吗?”少女好奇问道。
“是啊,”大妈十分怅然。高考前她太迷恋看言情小说,导致成绩考得一塌糊涂,最终只能去上一个专科,还差点被父母联手打包送上Jonny的床,自此后她痛定思痛,发愤图强,好不容易考上了叶行格学校的专升本,就听说他拿了全奖,去了美国,等她追着叶行格的脚步也去美国后,才知道她打听到的叶行格美国的信息都是假的。
也是因为她自作主张,一心一意要出国,被李翔和白婷彻底断绝了她的经济支援,那时候他们的生意应该就越来越不行了吧?幸好她自己拿了全额奖学金,硬气地走人。
尽管之后在美国的日子十分难熬,但她靠着打多份工也坚强地活下来了。
然后,然后他们两破产跑路的跑路,跳楼的跳楼,剩下她为了在美国留下来拼尽了全力……
“哇,没想到未来的我竟然是学霸,”少女感慨道,“难怪你帮我高考考得那么好。外面那位,你不敢说,是不是因为你和我一样,都是成绩垃圾的学渣啊。”
“你要不要把嫉妒我和叶行格结婚这件事摆的这么明显?“李持盈回嘴道,她心中其实微微有点嫉妒,三十八岁的自己过得多好,何必留恋叶行格这个货,她打断少女对大妈的吹捧,说:“反正我预约上餐厅了,不是吗?”
“喂,女王大人,不要这么克制嘛,”大妈轻松语气说,“我都说完我的三十八年了,你就不能透露下你的世界有什么不一样的吗?”
“我?”李持盈难得顺着她松了口,“我和叶行格一起考上A大,毕业前,我们就结婚了,这个答案,你们满意吗?”
“未来我真的还能和叶行格结婚?”少女浮夸道,“叶行格怎么会喜欢我?”她虽然一直在否认自己,但语气里那份期待挡也挡不住。
“毕业后呢,我去美国后,一直在化学研究室工作,你呢,我也知道,你和我的人生经历完全不同,大家多交流交流,整合整合信息,反正都是为自己好是不是,”大妈说。
工作?
不知为何,李持盈的脑海里,回想起了叶行格略带疲惫的说话声,那是二十八岁的他。
“盈盈,爸爸身体不好,你照顾他这点小事,怎么都做不好?我在公司里已经很辛苦了,家里的这些琐事,能不能不要还让我操心?”
李持盈用力抿了抿嘴唇。
一个毕业后就在家做家庭主妇,照顾一家老老小小的人,现在还能流利说英文,已经是她很努力保持的结果了。
大妈好像感觉到了什么,问她,“不会你们结婚后,叶行格就让你在家呆着不用上班了吧?”
李持盈微弱地嗯了一声。
“喔,你好幸福啊,”少女羡慕道。
幸福?
呵呵,少女就是天真啊。
“你们婚后生活到底得是多差,才让你现在对叶行格这么反感啊……”大妈喃喃自语。
“反正,我李持盈,绝对不会坑李持盈自己,你们就别追问了。”李持盈戴好遮阳帽,拿上钱包手机,出了门。
很难得的,她在点完餐后,收到了李翔打来的电话。
“盈盈,现在在做什么呢?”他的声音里都透着蜜,让收听的李持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少女立刻喊起来,”我爸是撞客了吗?”
大妈补充,“他肯定对李持盈有所求,说不定是知道了她认识了Jonny,恨不得赶紧把女儿送货上门。”
“吃饭啊,”李持盈有些意外,因为李翔从前不会主动打电话给她,更别提还关心她在做什么了。她心想,大妈八成是说对了。
“哈哈是啊,你那边现在是中午了,吃饭好啊,你是一个人吃啊,还是两个人吃啊?”
李持盈皱皱眉,从吃饭的桌子前离开,走到洗手间外才回答他,“爸,你什么意思啊?”
“没什么没什么,”李翔温柔如水说,“我听说你和盛世的儿子认识了,关心一下你,他叫什么来着?揪你?”
这话一出,大妈立刻骂道,“看看看看,我就说吧,他就是这种人,我早就让你别招惹他,你非不听啊,现在怎么办,提前被你爸打包送人?”
“Jonny,”李持盈纠正李翔,懒洋洋道,“你前女友这么快和你告状了?我刚认识人家而已。”
“告什么状啊,这是好事啊,”李翔很高兴,电话这头都能听出来他笑开了花,“我就说我女儿长这么漂亮,以前太不爱社交了,其他那些庸脂俗粉怎么能和你比,Jonny喜欢你,是他有眼光。”
“爸,我们刚认识,你就说人家喜欢我,开什么玩笑?”
“好好好,我不说了,你们好好玩啊,我看到你刷了三十万信用卡,不用担心,这个成本爸爸掏得起的,小姑娘就是应该打扮漂漂亮亮的嘛,”李翔感慨道,“女儿长大了……”
李持盈对他很是无语,赶紧挂了电话,大妈果然已经开始嚷嚷道,“我就说吧,他就知道卖女儿,现在听说你搭上人家大老板的儿子,恨不得你下一秒就把人家睡了,好让他的事业更上一个台阶。”
少女倒是注意到另一点,“你从哪里又刷了三十万了?烧钱都没你烧那么快啊。”
“就在你俩都睡着的时候,”李持盈说,“我在美国开了个账户炒股,还顺便买了地下赌场赌下一任总统是川普。”
“你也太狠了吧……”大妈惊呆了,“万一不是川普岂不是赔死?”
“大历史方向又不会变,我这么努力,这么聪明,当然是给自己多多赚钱才对,靠李翔那点信用卡附属卡的额度,他一个不高兴还能断掉,手里没钱,讲什么都是白搭,”李持盈冷笑,“我可不是你们两个恋爱脑,成天只想着和叶行格来点什么,我出来的时间里,基本都在赚钱好吗?”
“川普先不说了,炒股你怎么就确定自己不会亏钱啊?”大妈不服气。
“我好歹做过这么多年少奶奶,当然比你们两强,”李持盈轻蔑道。她将手机塞进裤子口袋里,慢悠悠回到自己饭桌前,并不知道自己打完电话刚从洗手间门外离开,叶行格就白着一张脸跟着出来了。
真的……不喜欢自己了?
他心神不定往另一个方向走,本来今天妈妈说带他吃点好的,再问他要不要出去玩,不要老气横秋的。
叶行格木木坐回自己的位置,给李持盈发微信,“你今天忙什么啊,要不要出来玩?”
这次,她倒是回他了。
还不如不回,她很直接,“对不起,我已经有约了。”
这么快就有约?
是和那个叫Jonny的家伙吗?
女人真是太善变了,比数学复杂多了。
“Chris,Chris,”妈妈连叫了好几下,叶行格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叫自己,“我有个朋友家里有私人海滩,说是下午好一些和你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去他家冲浪,你要不要也去玩玩?”
若是以前,叶行格对这种自己不会的运动,可能一口就回绝掉了,这次,他听到妈妈滔滔不绝介绍朋友家的海滩多么棒,加上那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,他想了想,腼腆对妈妈说,“好,谢谢妈妈。”
妈妈果然露出又愧疚,又欣慰的表情,“太好了,我一会儿就送你过去。冲浪不难的,我让他们好好教你。”
“妈妈……”叶行格犹豫片刻,还是说,“大麻的事情,也许是巧合,你不要总觉得亏欠了我……”
“Chris,你还小,你不懂,”妈妈冷笑说,“大陆管制那么严,你只是高中生,又怎么那么巧会有同学抽那玩意,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巧合,就好像你继母年轻时候摔倒,怎么就那么巧摔在你爸爸怀里,又正好让我看到了呢?”
叶行格低头默默切着牛排,妈妈看着他生疏的手法,格外的心酸。
早知叶知这么靠不住,连儿子都保护不了,她应该早早把他带出来才是。
叶行格并不清楚此时此刻,妈妈已经下定了决心,一定要将他带在自己身边。他一直在回想刚刚偷听到的李持盈说话的语气,不知不觉中,她怎么变了那么多?
冷漠。
理智。
无情。
是因为自己吗?
不不,他知道李持盈这么多年了,哪怕从前毫无接触,但身边的人总是时不时把她当一个笑话和自己提起过,没道理一个常年害羞沉默的人,一下子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。
想到了一种可能,叶行格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几个月的点滴,瞬间清晰浮现在了心头。
叶行格越细想,越认可了自己心中的那个判断。
她需要看医生啊。
当天下午,他果然在妈妈朋友的私人海滩,碰上了焕然一新打扮的李持盈,她换了一身轻便的泳装,两条腿又细又白,正坐在沙滩椅下涂着防晒霜,那个看着就让人很不爽的花花公子一直殷勤地凑在她旁边,两人有说有笑,也不知道在聊什么。
为了以策万全,叶行格指着远处的Jonny,不动声色问身边陪同他的妈妈朋友的儿子陈行,“那是你朋友啊?”
“是啊,”陈行兴致勃勃说,“Jonny很擅长冲浪的,那个,他新来的妹子,说是要和Jonny比赛,她要是输了,就做Jonny女朋友,等他们很快比赛完,我就让Jonny教你,他是我们几个人里面技术最好的,无论哪方面。”
叶行格听到这话,格外有些不快,他不动声色说:“说不好那个妹子真的比Jonny厉害呢?”
“那怎么可能?大陆来的,哪里会这些?”陈行随口说道,很快他意识到什么,收了话,讪讪笑道,“你不能和那些女人比呢,Jonny家境好,那些妹子说的好听,无非都是为了吸引他,花他的钱啊,捞女嘛。”
叶行格……
他还是第一次知道,李持盈也能算捞女吗?
李持盈涂完防晒霜后,站起来做起了热身,转了腰没几下,就看到了后方眼神意味深长的叶行格,刚好Jonny喋喋不休,一直自告奋勇说要帮她涂后背她自己涂不到的地方,着实让人心烦,她堆满笑容,喊叶行格,“叶行格,你过来帮我涂下防晒霜。”
叶行格!!
陈行!!
Jonny??
叶行格皱着眉,心里却有点暗爽,他走到李持盈身边,问她,“你刚才不是把腿涂完了吗?”
“这里,后背,我手够不到,”李持盈用指尖指了指自己后背露出来的一大截。
Jonny深吸口气,咬牙笑着问,“盈盈,这位是?”
“我的老同学,人特别好,”李持盈盯着叶行格的脸,“帮下忙呗?”
李持盈到底想干嘛?
这个男人一看就不是好人,他们混在一起到底什么意思?
没等自己脑补一万篇,鬼使神差的,叶行格接下了她递过来的防晒霜,认命地帮她抹起来。
少女的皮肤细腻柔软,尽管只是帮她抹一抹东西,但手下传来的温度,还是让他的耳尖红了一红。
Jonny自觉没趣,又看来的这个小弟弟是陈行带的人,自然而然找上陈行,“行哥,水在哪里?带我过去喝点。”
陈行心知肚明,带他走开了一段距离后,这才告诉他,“这是我爸同事的儿子,就生物科研所的王阿姨,之前开发了新药,卖给制药厂大赚一笔的那位。”
“王芸?”Jonny在脑子里用力想了想,终于把这个人想了出来,他有些讶异,“王芸不是嫁的白人吗?”和白人生的孩子,怎么看起来,这么纯种……
“是和前夫生的,说起来王阿姨的前夫你爸也认识,”陈行神神秘秘的,“就是叶知,娶了个小明星,又生了个儿子。”
“我都不知道叶叔叔还有个大儿子,”Jonny感慨道,“我一直以为他只有叶达那个小宝贝呢。”
“所以喽……王阿姨想把叶行格接美国来,”陈行耸耸肩,“现在让我带他熟悉熟悉这边呢。”
Jonny的目光落在了和李持盈说话的叶行格身上,“他看着可一点都不像叶知啊,你不说,我根本想不到的。”不用多问也能猜出来,肯定是小明星继母把演戏的功底都用在了叶知身上,他这个前妻留下的长子嫡孙,当然不受欢迎了。
叶行格自然不知道远处的两个大男人正在津津有味讲着他家的八卦,他看人走远以后,就问李持盈,“你懂什么冲浪啊?听说还用这个打赌,输了就做人家女朋友?那男的一看就不是好人啊。”
叶行格凭什么指责自己?
他哪来的脸子批评自己?
李持盈当即落下了脸,冷笑道,“所以你就是好人?你想说这个?”
叶行格火热的心,被她这句话泼的水,冻得冰凉。
他顾不上许多了,低声说:“你不是李持盈,你到底是谁?是她分裂的第二人格吗?”
此言一出,三个李持盈都吓了一跳。
李持盈心里有了一丝危机感,她眯着眼睛,仔细打量叶行格,语气冷淡,“我的事情,不用你管,你是我谁?”
叶行格顿时心中一凉,看来,自己的判断,十有八九是真的。
李持盈冲Jonny招手,叫他,“Jonny,给我也拿瓶水。”
心里面,另外两个人,已经大一声小一声赶着说话,乱成了一锅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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